周叙白走回病房。
沈知意还在昏睡,但脸色不再那么惨白,呼吸也均匀了许多。他俯身,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,冰凉的手指拂开她汗湿的额发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她,“三天,就三天。”
她没有回应。
床头柜上放着那个保温饭盒,里面是温着的红糖姜水。周叙白打开盖子看了一眼,又轻轻合上,转身走出病房。
门关上的瞬间,沈知意睫毛颤了颤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没入枕巾。
码头,林曼青已经等在船边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枣红色呢子大衣,头发仔细地梳成两条麻花辫,脸上还擦了雪花膏。看见周叙白一瘸一拐地走来,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——有得意,有心痛,还有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船要开了。”她说,递过一个布包,“里面是干粮和水。你的腿……能撑吗?”
周叙白没接布包,也没看她,径直上了船。
林曼青咬了咬嘴唇,跟上去。
柴油发动机轰鸣起来,船缓缓离岸。周叙白站在船舷边,看着海岛越来越远,看着医院那栋小楼变成灰白背景上的一个小点。
海风很大,吹得他军大衣猎猎作响。左腿伤处又开始疼——昨晚背沈知意蹚海水,伤口感染了,吴大夫给他重新包扎时说过“再折腾这条腿就废了”。
可他还是来了。
因为沈知意的命,比他的腿重要。
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周大哥,”林曼青走到他身边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,“谢谢你愿意来。”
周叙白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林曼青自顾自说下去,“但有些事……我必须做。为了我父亲,也为了……我们林家。”
“你们林家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周叙白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海风,“三天,除夕到初二。初二下午,我坐第一班船回来。”
林曼青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如果沈知意醒了,发现你不在,误会你跟别的女人走了……你怎么办?”
周叙白转过身,看着她:“她会等我。”
“万一不等呢?”
“那我也要回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林曼青,我跟你回城,是为了还你救知意的情。但这不代表我们之间有什么。娃娃亲是父辈的事,我父亲当年同意,是因为觉得我配不上你。现在……我觉得我配得上任何人了,但那个人不是你。”
林曼青脸色一白,手指攥紧了大衣口袋。
口袋里,有一封她昨晚写好的信。
医院病房。
沈知意醒来时,已经是下午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。她眨了眨眼,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清晰——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张铁匠黝黑的脸。
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正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。皮削得厚薄不均,果肉坑坑洼洼,但他削得很认真。
“你醒了?”看见沈知意睁眼,张铁匠手一抖,苹果差点掉地上,“吴大夫!吴大夫她醒了!”
脚步声急促地响起,吴大夫推门进来,检查了体温和心跳,长长舒了口气:“总算挺过来了。知意,你差点没命知道吗?”
沈知意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
张铁匠连忙倒了温水,小心地扶她起来,把搪瓷杯递到她嘴边。沈知意喝了几口,润了润嗓子,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