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沈知意拆开一件墨绿色暗纹旗袍,内衬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上面是年轻时的九姑娘,穿着戏服,眉眼飞扬地挽着一个高大男人的手臂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:“一九四九,春,与汉生赴港前摄于外滩。”
沈知意把照片悄悄放回原处,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。
她想起自己和周叙白连一张合影都没有,最珍贵的信物是那枚银元和烧焦的诗笺。
“想什么呢?”周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刚做完药浴,头发还湿着。
沈知意摇头,把旗袍叠好:“我在想,九姑娘为什么一个人住三十年。”
“她在等。”周叙白靠过来,左腿还有些不稳,“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”
沈知意转身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两人都不再说话,窗外的雨声填满沉默。
五月底,吴启明终于再次出现。
这次他直接找上门,西装革履,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。
九姑娘恰好在给沈知意施针,门被推开时,她头也没抬,继续捻动手中的银针。
“周先生,考虑得如何?”吴启明微笑,目光却扫过房间里的九姑娘,“这位是?”
“邻居。”周叙白挡在沈知意床前,“吴先生,我说过,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吴启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“玛丽医院的入院通知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
只要你交出航海图的坐标,你太太明天就能住进单人病房,接受最好的治疗。否则——”
他瞥了眼沈知意,“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,撑不过这个雨季。”
九姑娘这时终于收了针,缓缓起身。
她个子不高,站直了却自带一股气势:“这位先生,病人需要静养,请回吧。”
吴启明挑眉:“老人家,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“怎么没我的事?”九姑娘冷笑,“我是她的医生。你若再在这里吵嚷,影响我病人康复,我就报警告你骚扰。香港是法治社会,对吧?”
两个保镖上前一步,九姑娘不退反进,从袖中滑出一根细长的银针:“想动手?我这一针下去,能让你半边身子麻痹三天。不信试试?”
吴启明脸色变了变,显然没料到会遇上这么个硬茬。
他深深看了周叙白一眼:“周先生,我给你最后三天。三天后,要么交图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完,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,九姑娘腿一软,扶住墙壁。
沈知意急忙下床扶她:“九姑娘,您何必——”
“这种人我见多了,欺软怕硬。”九姑娘摆摆手,看向周叙白,“那图,到底是什么?”
周叙白沉默良久,终于吐露部分真相:“是我父母用命守护的东西,关乎南海一个秘密。林国栋想卖,吴启明想买,但我不能给。”
“给了,你们能活?”九姑娘问得尖锐。
“给了,我们死得更快。”周叙白苦笑,“灭口,不是更简单?”
九姑娘点头:“还算清醒。那现在怎么办?三天后他再来,不会这么容易打发。”
周叙白看向窗外,暴雨如注,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句话——“图中有密关乎国运,交予可信之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