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堆鼓胀,野草稀疏。刘一水坐在旁则,脸上的血污已擦拭干净,只余下几道浅浅血痕,一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的盯着手中的青玉葫芦。
他曾在王家当做家仆,知晓此事的人,如今早已不在人世。
当年瘟疫横行,显赫一时的王家迅速衰败,刘一水为了活命,趁乱转投在了村中大户苏家,一待便是数十年。
这些年里,他没少帮苏家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脏事,双手早已沾满了污秽。
晚风拂面,刘一水心中颇为感慨,谁又能想到,昔日那仰人鼻息的王家奴仆,如今竟成为里长苏清河身边最得信任的老仆?
说起来,他还得唤王元峰一声少爷,当年闹瘟疫时,王元峰不过两三岁,许多旧事早已记不清。
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王家即便败落,家里也还剩了些。王元峰为人圆滑,又同样为苏家做事,平日里没少从苏家拿好处。
就说李兆源炼制的丹,便是王元峰负责售卖,这丹药在虎头山方圆数十里供不应求,几十个村子抢着买,王元峰也愈发得脸。
刘一水对此眼红了许久,觉得王元峰就像是一根刺,深深的扎在他的心头,让他寝食难安,总想除之而后快。
五年前,他自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口中得知一件秘闻,其中竟然提到一桩六十年前的匪祸。
其中更是提到,如今的苏家,非原来的苏家,王元峰他爷爷,更不是什么好人,曾勾结贼匪,屠戮泗水村,当年因此死了不少人。
这让刘一水回想了幼年的些许记忆,父母死于贼寇手中;得知王家勾结贼匪之事后,刘一水心中的杀意便再也按耐不住,王家也好、苏家也罢,全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“元峰啊元峰,你也别怪我,要怪……就怪你爷爷,当年勾结贼匪,屠我刘家满门,此仇不报……我刘一水枉为人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缓缓从地面站起身,扫了一眼那鼓胀的土堆,握紧青葫葫芦,转身朝着泗水村的方向走去。
——
刚踏入苏家大门,便见满头白发的苏清河在院子里焦急打转,脚步匆匆,满脸急色。
瞧见刘一水回来,苏清河大步迎了上来,声音都带着颤:“东西拿到了?”
刘一水从腰间取下青玉葫芦,在其眼前晃了晃:“这里面应该还剩些丹药……”
话未说完,苏清河已是迫不及待,一把将葫芦给掠了过去,掌心摩挲着冰凉的玉壁,激动道:“好,好!一水你这次立了大功,待我儿稳住,我定然大有奖赏。”
言罢,他也顾不得多言,转身便急匆匆朝着儿子苏林所在的屋子快步走去。
屋内光线昏暗,苏林面色惨白如纸,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兆。
床边坐着一名长相普通,却双眸灵动的妇人,正是苏林的媳妇儿秦氏。仔细看去,她腹部微微隆起,显然已有身孕。
秦氏正涌手帕给床上的苏林擦拭着额头的虚汗,听闻脚步声,连忙转过身来,目光急切地望向身后苏清河:“爹,王元峰可是从李伯那里拿到了药了?”
说话间,秦氏还往苏清河身后瞟了一眼。
苏清河点了点头,拿着手中的青玉葫芦,倒出一枚乌漆嘛黑的丹药,眉头紧蹙,再三犹豫之下,示意秦氏站起,来到床边,将手中的丹药塞入了儿子苏林口中。
前些年从李兆源那弄来能用的丹药,已经耗尽了。
最近两三年,不知何故,李兆源送来的丹,尽数都为废丹。
眼下,苏清河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毕竟以前的丹药确实有用,那现在的丹,说不定也能行。
在苏清河身后,刘一水低着头,静静地站在门口,眸光死死的盯着躺在床上的苏林。
“咳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