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坚跌坐在地,两腿发软,一时竟站不起来。
待他稍稍回过神来,朝身后望去,这才看清,隔在他与那白衣女子之间的,赫然是一道纤细却笔直的身影。
青衿。
她手持思无邪,剑身如一泓秋水,泛着清冽的寒光。
拈花作器。
青衿的目光落在那枚被斩碎的落叶残屑上,心头微微一沉。
她适才仓促出剑,虎口至今仍在隐隐发麻。那股力道经由叶片传来,内力之精纯雄厚,竟犹如一道无形的山岳,令人心惊。
此人的内力修为,远在自己之上。
青衿在心中冷静地做出了判断,目光却不曾有丝毫退缩。只是那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,悄然浮上了一层凝重之色。
那白衣女子立在十余步外,薄纱之后的面容看不真切,唯有那双幽冷的眼眸微微眯起,似乎带着几分意外,又似乎带着几分了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的声音清澈如泉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漫不经心。
“此人是你放出的诱饵,目的便是引我上钩。”
江烨从容地迈前一步,拱手道:“正是。不知姑娘芳名?”
那女子轻轻歪了歪头,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揶揄:“萍水相逢,便询问姑娘的名字,堂堂驸马爷,竟是这般轻浮么?”
江烨笑了笑,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周身扫了一圈:“姑娘看着,可不是寻常人。”
“我若不想说,你又如何?”白衣女子淡淡道。
“那就恕我无礼了。”
江烨微微侧头,朝青衿的方向递了一个眼色。
那女子这才真正地笑了一声,她斜睨了一眼青衿,漫不经心地开口道:“就凭她么?”
“公主府的两大侍女,红鸾、青衿,我早有耳闻。今日一见,着实不凡。但想留下我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”
“人,我要杀。我走,你也拦不住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她动了。
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预兆,她的身形便如同一缕轻烟,飘忽而至。
世间的高手过招,往往不在乎招式的繁复,而在于那起手的一瞬。是快是慢,是虚是实,是生是死,尽在这一瞬之间。
白衣女子的出手,快得不可思议。
她不用兵器,不用暗器,甚至不用拳脚。
她只是伸出手,素白如玉的手,五指微张,朝着青衿的面门轻轻一抓。
青衿本能地侧身,“思无邪”斜划而出,剑气破风,却只割碎了半截衣袂的残影。白衣女子已然绕至她身后,素掌轻轻一推,看似漫不经心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沉劲,正中青衿肩胛。
青衿踉跄半步,脚下迅速借力,剑势反转,倒刺而回。
白衣女子侧头一避,右手两指轻夹,竟生生夹住了剑刃!
刹那间,剑身颤鸣,一股浑厚的力道顺着剑脊汹涌而来,直震得青衿虎口崩裂,掌心发麻。她咬紧牙关,硬将那股力道卸入脚下的青石板,足尖一点,强行将长剑抽回。
两人你来我往,已交手七八招,然而形势却分毫未变。
又是一招,白衣女子欺身而入,五指扣住青衿持剑的手腕,轻轻一旋,一股螺旋般的力道瞬间蔓延全臂。
青衿只觉整条手臂都像被雷劈中一般,剑身猛然一震,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嗡响。
她踉跄着向后飞退数步,肩胛撞上巷墙,碎石簌簌落下。
一抹殷红,从她嘴角缓缓溢出。
“青衿……”
江烨心中一惊,脱口而出。
这白衣女子的实力之强,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连青衿都落于下风至此,那这女子的武功,已然到了令人心悸的境地。
白衣女子衣袂无风自动,缓缓朝着江烨与石坚走来。
“原本,我只想杀石坚一人。”
“既然你送上门来——”
她微微停顿,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弧度。
“那便陪着他一起下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