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半后,凉州城外三十里,山神庙。
队伍在这里停下休整。
夏芸站在庙门口,望着远处那座血光冲天的城池。隔了三十里,依然能看见那道刺目的红光,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“还有六个时辰。”火苗从玉盒里飘出来,悬在她身侧,“六个时辰后,血祭完成,那两百多人就没了。”
夏芸点头。
“现在进去?”
“再等等。”夏芸道,“等天黑。”
天,终于黑了。
凉州城墙上,魔兵们来回巡逻,火把的光亮把城楼照得通明。但城内的街道,却一片漆黑。
只有城中心那座血池,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。
那光太盛,盛到整座城都被映得血红。
夏芸带着三千人,摸到了南城门下。
这里,是王铮探过的那条路。守军最少,只有五百左右,巡逻也最松懈。
“动手。”
她一声令下,三千人同时暴起!
最先出手的,是凌绝霄。
一道剑光从黑暗中斩出,斩在城门上。那扇厚重的铁门,像纸糊的一样,瞬间炸成碎片。
“杀——!”
三千人如潮水般涌进城门。
守门的魔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砍翻了一大半。剩下的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
“敌袭——!敌袭——!”
喊声在夜空中回荡,很快惊动了全城。
但夏芸不在乎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。
越乱越好。
越乱,越没人注意到血池那边。
三千人沿着王铮探好的那条路,一路杀向城中心。
沿途遇到的小股魔兵,全部砍翻。遇到的大队魔兵,能躲就躲,躲不开就硬冲。
一路尸横遍野。
一刻钟后,血池出现在眼前。
那座巨大的血池,比王铮描述的更加骇人。方圆百丈,深不见底,血浆在里面翻滚沸腾,散发出刺目的红光。血浆表面,不时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那是被炼化的修士最后的怨念。
血池上方,三个炼虚魔修正盘膝悬坐,闭目施法。
血池边缘,那两百三十七人还跪在那里,脖子上架着刀。
看守的魔兵,果然只有三千左右。化神期的魔将,九个。
“就是现在!”
夏芸一挥手,三千人直接冲了过去!
枯木婆婆、丹辰子、凌绝霄,三道身影同时掠向血池上方,直扑那三个炼虚!
枯木婆婆对上瘦高个,一拐杖砸下去,直接把人从入定中砸醒。
“小崽子,陪婆婆玩玩!”
瘦高个脸色大变,仓促间抬手抵挡,却被砸得连退数丈。
丹辰子对上矮胖子,三颗丹药同时扔出去,炸出漫天五颜六色的烟雾。烟雾中,矮胖子惨叫着捂住眼睛,身上冒出嗤嗤的青烟。
凌绝霄对上驼背,剑光如雪,一剑斩落,逼得驼背不得不放弃血祭,全力抵挡。
三个炼虚,同时被拖住。
血池失去了主持,血浆翻涌得更加剧烈,隐隐有失控的迹象。
但夏芸顾不上这些了。
她带着三千人,冲向血池边缘。
“杀——!”
三千人对三千魔兵,惨烈的厮杀瞬间展开!
夏芸一马当先,长枪横扫,雷光炸开,七八个魔兵当场毙命。她浑身浴血,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,见一个砍一个,见两个砍一双。
星漪跟在她身后,银色短杖挥舞,一道道星光激射而出,洞穿一个个魔兵的头颅。她没有夏芸那么疯,但杀起人来,比夏芸还快。
九个化神魔将想冲过来拦截,却被那十七个散修死死缠住。
一时间,血池边缘,杀声震天,血流成河。
夏芸杀到那两百三十七人面前时,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。血糊了满脸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
她一刀砍断最近那人身上的绳子,冲他吼道:
“陈乾在哪儿?!”
那人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她。
“老子问你陈乾在哪儿!”夏芸又吼了一遍。
那人终于回过神来,指向人群最前面那个断了一只胳膊、浑身是血的人。
“那……那儿……”
夏芸冲过去,一把扯断那人身上的绳子。
那人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苍白的、满是血污的脸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,左臂齐肘而断,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。
但他还活着。
眼睛还睁着,看着夏芸。
“陈乾?”夏芸问。
那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,满脸血污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们来了……”
夏芸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陈乾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好……”他说,“好……”
然后他头一歪,昏了过去。
夏芸把他扛上肩,转身冲身后吼道:
“撤——!所有人撤——!”
三千人,活着的一千八,带着两百三十七个被绑的人,拼命往城外冲。
身后,那三个炼虚还在被缠住,怒吼声震天响。
但已经来不及追了。
一刻钟后,凉州城外三十里,山神庙。
一千八百残兵,瘫了一地。
夏芸把陈乾放下,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星漪走过来,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。
“含着。”星漪道,“别晕过去。”
夏芸含着那颗丹药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,满脸血污,笑得像哭。
但星漪也笑了。
两个女人,坐在山神庙的废墟里,相视而笑。
远处,凉州城的血光还在冲天。
但那两百三十七条命,被她们抢回来了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