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二的清晨,太极殿的铜钟比往日更沉,寒风卷着碎雪沫子扑在殿外石阶上,冻得文武百官拢紧了朝服。殿内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—— 内侍们正费力地抬着一个庞然大物从侧门进来,木头摩擦地面的 “吱呀” 声划破寂静,引得官员们纷纷侧目。
那是一艘缩小的漕船模型,却不是寻常的展示模型 —— 船身中部裂着一道三寸宽的口子,木屑外翻如獠牙,露出里面朽坏的松木骨架;船底沾着河泥与水草,边缘还挂着半片锈蚀的铁钉,显然是从黄河里打捞上来的废弃漕船改造的。四个内侍喘着粗气将模型放在殿中央,积雪从船缝里簌簌落下,在金砖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湿痕。
“陛下,此乃去年黄河沉没的漕船残骸所制。” 长孙无忌从文官队列中走出,白须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他走到模型旁,用象牙笏板轻轻一敲裂缝,“咔嚓” 一声,本就脆弱的木茬又断了几根,裂口显得更狰狞,“老臣昨日让人从洛阳漕运司调来,就是想让陛下和众卿看看 —— 现有船只连平静的黄河都撑不住,去年一年就沉了十艘,溺亡水手三十余人,何谈去风浪更烈的南海远洋?”
他说着,对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。两个侍从立刻扛着一根竹竿上前,将竹竿探进裂缝,缓缓撑开 ——“吱嘎” 的声响里,裂口被撑到四寸宽,阳光透过缝隙斜射进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,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。“众卿请看,这还是在黄河中游,水流算平缓的地段。” 长孙无忌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刻意营造的凝重,“若到了南海,浪高丈余,台风能掀翻三层楼,这样的船,怕是一出登州港就会碎成木屑,船员尸骨无存!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竹竿撑着船裂的细微声响。胆小的官员下意识后退半步,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是啊,黄河漕船都这样,南海哪敢去?”“去年漕运司报上来的损失,我也看过,确实惨烈……” 户部侍郎李道宗捧着笏板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—— 他掌管财政,最怕 “劳民伤财”,此刻看着漕船裂缝,心里已倾向保守派。
保守派大臣们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得意。礼部尚书王珪悄悄对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,后者微微颔首 —— 这出 “实物警示” 是他们昨夜商议的重头戏,特意选了最破旧的漕船残骸,还故意扩大了裂缝,就是要让中立派动摇,让陛下忌惮。
李杰站在队列末尾,目光落在漕船模型的裂缝上,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龙骨测试报告。他身旁的刘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:“这船是普通松木做的,没做防腐,龙骨还朽了,和咱们的胡椒木钢木混合结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裂缝边缘有新的木屑,是他们昨晚刻意敲裂的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专业的笃定 —— 作为海军舰艇学院高材生,她一眼就看出模型的破绽:正常沉船的裂缝应是不规则的,而这道裂缝边缘过于整齐,还残留着斧凿的痕迹;船底的水草也是新鲜的,显然是临时沾上去的。但她不能直接点破 “造假”,只能用大唐官员能理解的语言提醒李杰:“旧船用料差,又没做防潮,咱们的新船用胡椒木浸过皂角水,还嵌了钢片,抗损性至少是它的三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