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来。”
他收回脚,重新开始。这次他竭力控制着大腿肌肉,感觉小腿沉得像绑了沙袋。左脚极其缓慢地抬起、前移、落下。没有铃声。
“好。现在迈右腿。要领完全相同,须与左侧对称,如镜像般自然。”秦姿示范着,她的步履流畅得像一段无声的旋律。
陆寒星小心地跟上。重心前移,右脚跟抬起……就在这时,他腰部无意识地晃了一下,试图保持平衡。
“叮铃!”
又响了。他额角渗出细汗。
“哪里错了?”秦姿问,并不直接点破。
陆寒星咬着下唇,眼睛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脚尖。是上半身不稳?还是重心转换得太生硬?他尝试将意识分散到每一处关节:脚踝、膝盖、髋部、脊椎、肩膀……原来走路是这样复杂的事。
“是……身体晃动带动了脚腕。”他迟疑道。
“还有呢?”
“……呼吸乱了。憋着气,反而更僵。”
秦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。“记住:吸气时预备,呼气时迈步。气息要绵长,步伐才稳。继续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书房里回荡着秦姿平稳的指令、陆寒星稚嫩的复诵,以及间歇响起的、清凌凌的铃音。有时是抬脚过高,有时是落地太重,有时是玉坠因转身不够舒缓而叩响膝盖。
阳光在地上缓慢移动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少年的影子从歪斜渐渐拉得修长笔直。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,但他指尖依旧牢牢贴着裤线,重复着枯燥的分解动作。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下时也要注意姿态。只坐前三分之一,背不能靠。”
陆寒星缓慢地、以刚刚学会的克制步伐挪过去,像捧着一件满盈的水器。坐下时,腰背依然挺直,坠在腰间的禁步玉坠安然垂落,静默如禅。
他望向窗外,远处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出银白的背面。忽然觉得,那条束缚他的无形轨道,似乎也开始向内生长,渐渐成为他身体里另一副熟悉的骨骼。而清脆的铃音,不再只是警告,也成了他与这个陌生世界之间,一种纤细而确切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