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菜上完之后,苏管家拍了拍手,前厅中央的空地被清了出来。
几个穿着沙月传统服饰的艺人走进来,手里拿着各种曲星澜叫不出名字的乐器——有一种像琵琶但琴颈更长的弦乐器,有一种像笛子但更短更粗的管乐器,还有一种用手掌拍打的皮鼓,鼓面上绘着繁复的异兽图案。
音乐响了起来。
首先登场的是一队身着传统服饰的舞者,男女各半,服装色彩浓烈,红色的裙摆、金色的腰封、蓝色的头巾,在灯笼的光照下鲜艳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花。
他们的舞步不同于曲星澜见过的任何舞蹈——不是轻盈飘逸的那种,而是更有力量感,脚下踏着鼓点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像是要把大地踏穿。
手臂的动作大开大合,旋转时衣袂翻飞,像是一群在沙漠中翱翔的鹰。
曲星澜看得津津有味,一边看一边喝着手里加了甜酒的梅茶。
她正沉浸在歌舞和美食的双重享受中——
然后她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。
舞者队伍的最后面,跟着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下午在假山后面逗雷宝的那两个小姑娘。
一个梳着丸子头,一个扎着马尾辫,两人手牵着手,踩着舞步的节奏,摇摇晃晃地从院子东侧走进了表演区域。
而在她们身后——
雷宝。
曲星澜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她没有看错。
雷宝的毛被染了。原本紫金色的毛发被染成了某种曲星澜说不上来的颜色——大概是粉色,但又带点蓝色,蓝中透粉,粉中泛蓝,在灯笼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迷幻的渐变效果。
它的四条腿和尾巴上被绑了彩色的丝带,丝带在它走动时飘来飘去,像会跳舞的飘带。
尾巴尖上被扎了一个蝴蝶结,蝴蝶结是红色的,大得离谱,几乎和雷宝的脑袋一样大。
脖子原本的体型调节器上还戴了一圈鲜花编成的花环,花环上还缀着几颗亮闪闪的小铃铛,雷宝每走一步,铃铛就叮当作响。
整只兽花枝招展得像要出嫁的新娘子。
雷宝的表情介于“我很享受”和“我是谁我在哪”之间,眼神迷离,嘴角微微上翘,看起来已经被两个小姑娘彻底收买了。
它走到场地中央,在两个小姑娘的指挥下蹲下来,前爪并拢,后腿分开,摆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姿势——有点像狗,又有点像猫,还有点像一只正在思考人生的哲学狼。
音乐响起,两个小姑娘开始跳舞,雷宝跟在她们身后,笨拙地模仿着她们的动作。
它抬起一只前爪,转个圈,放下;再抬起另一只前爪,转个圈,放下。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,尾巴上的蝴蝶结随着它的动作上下翻飞,像一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彩色蝴蝶。
曲星澜捂住了额头。
渡鸦在旁边已经笑出了声,笑得前仰后合,手里的羊腿差点掉地上。
她拍着桌子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指着场地中央的雷宝对曲星澜说:“你、你看看你的契约兽——哈哈哈哈——那是什么鬼——”
曲星澜从指缝间看到,雷宝已经完全放飞了自我。
它不再满足于跟在两个小姑娘后面模仿,而是自己即兴发挥起来——后腿直立,前爪在空中挥舞,像一只正在求偶的雄性孔雀。
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,尾巴上的蝴蝶结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已经歪到了一边,但它浑然不觉,跳得越来越投入。
在场的宾客们也被逗笑了,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,气氛比之前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曲星澜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,用力揉了揉,脸上是一种介于“我好丢人”和“还挺可爱”之间的复杂表情。
一片歌舞之声中,苏清月端着茶杯,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,绕过几张桌子,坐到了曲星澜旁边。